【長篇連載小説】~橙色微光,縫補這世界~
第一卷:餘燼與傷痕
第一章:西裝下的傷口
在這座城市,每個人都在裝。
裝作很忙,裝作很強,裝作自己那具像破舊帆船一樣的身體,還能撐過下一個暴風雨。
晚上十一點,林誠正要拉下鐵門。那道橙色的招牌燈光在潮濕的路面上拉出一道暖影。就在鐵門降到一半時,一雙油亮的、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黑皮鞋,擋住了門檻。
林誠停下手,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挺拔得沒有一絲褶皺,甚至連領帶的溫莎結都精準得讓人窒息。但林誠一眼就看穿了:這男人的肩膀一高一低,脖子僵硬地向前傾,那是長期處於極度焦慮與高壓工作下的典型特徵。
「打烊了。」林誠淡淡地說。
「我可以付五倍的錢。」男人的聲音很磁性,但帶著一種長期失眠的沙啞,「只要你能讓我現在睡得著覺。」
林誠沒看那張遞過來的金卡,只是盯著男人的眼睛:「你是想睡覺,還是想逃避你的身體?」
男人愣住了。他是這座城市裡最頂尖的基金經理人,每天經手幾十億元的流動,所有人都對他點頭哈腰。但在這間不足二十坪、帶著淡淡橙皮香味的小店門口,他感覺自己被剝光了。
「進來吧。」林誠拉起鐵門。
男人走進去,原本在冷氣房裡緊繃的皮膚,被店裡那股特殊的、帶著溫度的空氣稍微包裹住了。
「趴下。不要說話,不要想你的報表。」林誠一邊洗手,一邊輕聲說。
當林誠的手掌隔著毛巾,觸碰到男人背部的一瞬間,男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是極度疲憊後的本能防禦。
林誠的手沒有立刻移動,而是靜靜地停在那裡,像是在聽。他在聽男人脊椎骨之間的摩擦聲,在聽那層層堆疊的肌肉束裡,埋藏了多少年的不甘與壓抑。
「你這裡,藏著三年前的一次崩潰。」林誠的手指精準地按在男人的第三、四節胸椎交界處。
男人發出一聲悶哼,眼角竟沒來由地濕了。
在這座鋼鐵叢林裡,每個人都關心他賺了多少錢,沒人關心他的骨頭是不是快斷了。林誠那雙粗糙的手,此刻正像是一枚細小的針,試圖在一片混亂的身體廢墟裡,找出一條能通往平靜的生路。
這就是橙子健康苑的日常。它平淡,卻藏著這座城市最不可告人的傷口。
而林誠不知道的是,這雙黑皮鞋的背後,正連接著一個即將要把他吞噬的巨大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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