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25
第二卷:肌理的語言 第十章:朝聖者的長隊

台北的夏天,午後總會來一場洗刷一切的雷陣雨。

在大安森林公園的一隅,雨後的泥土味與橙皮香氣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林誠依然坐在那張長椅上,但他身後站著阿強與那群年輕的追隨者。他們不再只是旁觀,而是各司其職:有人負責引導,有人負責記錄林誠口中的力學參數。

這是一個奇怪的景象:建國南路的紅線旁,停滿了各種極端對比的車輛。一輛生鏽的資源回收三輪車後面,緊跟著一台價值千萬的賓利。

「排隊吧,不管你是誰,在林老師面前都只是一副骨頭。」阿強擋住了一名試圖插隊、穿著名牌高爾夫球衫的中年人,語氣平淡卻堅定。

這種「眾生平等」的震撼感,透過社群媒體的轉傳,讓「橙色」成為了一種符號。人們來這裡不只是為了治病,更像是來參加一場洗滌靈魂的儀式。

就在林誠幫一名計程車司機導正長期歪斜的骨盆時,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

一名穿著黑色風衣的女性走到了長椅前。她是張敏,但這次她沒帶公事包,臉上的職業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蒼白的焦慮。

「林先生,我不是代表遠昇來的。」張敏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林誠沒抬頭,手上的動作沒停:「在這裡,只有傷者,沒有代表。」

張敏深吸一口氣,緩緩脫下風衣,露出了右手臂。眾人倒抽一口冷氣~那是嚴重的神經性萎縮,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青紫色,手指微弱地顫抖著。

「這是我長期為集團博命的代價。」張敏看著自己的手,自嘲地笑了笑,「公司的醫療團隊給我最好的電療、最強的類固醇,但他們告訴我,這叫『職業耗損』,無藥可醫。他們能量化我的痛苦,卻救不了我的手。」

這就是柳暗花明。曾經試圖收購林誠、嘲笑他清高的人,最終被自己信奉的體制所拋棄,成了唯一的求援者。

林誠停下動作,示意司機先休息。他第一次認真看著張敏的眼。那眼裡沒有了資本的傲慢,只有對崩壞身體的恐懼。

「妳信奉的數據說妳沒救了,」林誠指了指旁邊那疊他剛整理好的力學筆記,「但我這疊『廢紙』說,妳只是忘了怎麼呼吸,忘了怎麼讓能量流過妳的手肘。」

林誠拉過張敏的手。那一瞬間,張敏感覺到一種久違的、像是電流穿過枯木的溫熱。林誠沒有使用暴力,他只是精準地扣住了張敏腋下的一處神經節,那是他「力學理論」中最重要的「閘門(The Gate)」。

「痛就叫出來。」林誠低聲說。

張敏咬著牙,淚水奪眶而出。那不只是生理的痛,那是長久以來壓抑的委屈、對體制的失望、以及對這抹橙色微光遲來的悔悟,在那一刻全部爆發。

「咔嚓。」

隨著林誠手指的一撥,張敏那隻萎縮的手指,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微微地彈動了一下。

「天啊……」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這就是峰迴路轉。這一幕被無數手機拍下,瞬間引爆了網路。這不再只是公園裡的傳聞,而是對現代醫療體系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就在這片歡呼聲中,遠處的一輛黑色房車裡,趙銘看著手機裡的直播畫面,手心滲出了汗。他知道,張敏的「背叛」與林誠的「神蹟」,已經將遠昇集團逼到了懸崖邊。

但他眼裡閃過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狂熱。他低聲對著司機說:

「去把所有的媒體都叫來。既然買不下他,我們就讓他成為這座神殿裡唯一的『神』。然後,我們再把這座神殿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