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午後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後的陽光斜射在大安森林公園的泥土地上,蒸騰出一股暖烘烘的草木味。
張敏癱坐在長椅上,右手臂那種久違的刺痛感,對她來說竟然比任何頂級香水的味道還要迷人。那是生命重新接通的信號。她看著林誠,眼神複雜得像是一團揉亂的絲線。
「為什麼救我?」張敏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
林誠正拿著一條乾淨的白毛巾擦手,語氣平靜如水:「在我的理論裡,肌肉不分立場,骨頭也沒有職稱。妳痛,而我有手,就這麼簡單。」
這句話被一旁的阿強錄了下來,不到半小時,《骨頭沒有職稱》 這個標籤直接衝上了台灣社群媒體的熱搜榜。
原本只是鄰里間的傳聞,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長隊開始失序。除了名車與名流,更多的是從中南部搭高鐵趕來的病患,甚至有幾位穿著白袍、神情侷促的年輕實習醫生,偷偷夾雜在人群中觀摩。大安森林公園這角,儼然成了一座沒有牆壁的聖殿。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整齊的引擎聲。
三部掛著遠昇集團標誌的高級商務車直接開到了公園路邊。車門打開,十幾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機的保全迅速拉起了警戒線,硬生生地將圍觀的群眾隔開。
人群中爆發出不滿的抗議聲,但很快被一種壓抑的權威感震懾住。
趙銘從中間那輛車走下來。他今天沒有穿正式西裝,而是一身剪裁合度的運動服,但那股久居高位的氣場,讓周遭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度。
他走到長椅前,看了一眼還坐在那裡的張敏,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冽,隨即轉向林誠。
「林先生,看看這場面。」趙銘張開雙手,指向那些排隊到看不見盡頭的群眾,「你的『橙色結構修正』已經不再是一個人的手藝,它是一個現象,甚至是一場醫療災難。你讓那些大醫院的診間空了,這不是在救人,是在破壞秩序。」
林誠緩緩站起身,背後的橙色招牌在夕陽下發出微光。「趙先生,如果秩序能讓人不痛,我現在應該在家睡覺,而不是在這裡淋雨。」
趙銘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誘惑:
「這間公園容不下你。明天,遠昇會成立『橙色生命科學研究院』。我不要你的專利,我要你當院長。你要的『尊重』,我給你全台灣最好的地段;你要的『救人』,我給你最先進的全球通路。張敏會是你的第一個成功案例。」
全場屏息。阿強等追隨者面露喜色,這不就是「飛黃騰達」的終極版本嗎?從廢墟直接跳上神壇。
然而,林誠卻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土的布鞋,又看了看那些被保全擋在線外、焦慮等待的普通百姓。
「趙先生,你說錯了一件事。」林誠抬頭,眼神清澈得讓人不敢直視,「你不是想買下我的神殿,你是想把神殿蓋成牢籠,然後在門口收門票。」
他轉身,在那疊力學筆記中抽出一張,遞給了線外一名抱著小孩、滿臉愁容的農村婦女。
「這張圖回家照著做,孩子的手肘就會好。不收錢。」
林誠背起招牌,看著趙銘,露出了全書中最震撼的一個微笑:
「我的神殿沒有牆,所以你永遠買不下來。」
說完,林誠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過保全的警戒線,走向那些被排擠在邊緣的群眾。
這就是峰迴路轉。趙銘以為抓住了林誠的成功,卻發現自己只是抓住了一抹抓不住的微光。
但在這場博弈中,趙銘並沒有輸。他看著林誠的背影,對著耳麥冷冷地說了一句:
「啟動第二方案。既然他不肯進神殿,那就讓這座公園變成非法場所。舉報他違規集會、無照行醫。我要讓這抹橙色,在全世界面前熄滅一次,他才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造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