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那份百億合約後的第二天,台北依舊悶熱,午後的一場雷陣雨讓柏油路冒著白煙。
林誠像往常一樣,在高架橋下的陰影處鋪開他的墊子。但今天,氣氛有些不尋常。遠處停著一輛印有「衛生局」字樣的公務車,兩名穿著背心、掛著識別證的稽查員正拿著相機對著那塊橙色招牌猛拍。
「先生,有人檢舉你在這裡從事非法醫療行為。」稽查員語氣客氣卻冰冷,那是執行公務時特有的疏離感,「請出示你的物理治療師執照,或是醫師證書。」
林誠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周圍那些原本排隊的街坊,他們紛紛低下頭,有的甚至悄悄退到了人群後。
「我沒有執照。」林誠平靜地回答,「我只是幫他們調整受力不均的結構。」
「檢舉信上寫得很清楚,你宣稱有療效,且有收費或對價行為。這是違反《醫師法》第28條,也就是俗稱的『密醫罪』。」稽查員拿出一疊罰單,那是現實生活最直接的重量。
隨後的二十四小時,不是什麼全球封殺,而是「生活鏈的斷裂」。
1. 房東的驅逐:林誠回到租屋處,發現門口站著有些愧疚的房東太太。遠昇集團沒有派殺手,只是透過關係讓這棟老屋變成了「違章待拆」。房東太太搓著手說:「林先生,不是我要趕你,是政府說這房子結構有問題,再租給你我就要被罰款。你……你明天就搬吧。」
2. 帳戶的凍結:林誠去便利商店提款,想買個便當,卻發現提款機顯示「帳戶異常」。這不是電影情節,而是因為他被捲入了一場莫須有的「醫療詐騙糾紛」,檢方依程序暫時凍結了相關帳戶。
3. 同伴的離去:最沉重的打擊來自阿強。阿強站在高架橋下,眼眶通紅地遞回那份影印的力學草稿。「老師,對不起。醫院說如果我再跟著你,他們就要撤銷我的實習資格,還要通報公會封殺我。我……我還有學貸要還,我媽的病也等不了。」
這就是現實。它不跟你談理論,它用「生存」來逼你低頭。
林誠背起那塊已經有些裂痕的橙色招牌,走在台北漆黑的雨夜裡。他發現,那些曾經感激涕零的病患,在看到新聞報導說他是「詐騙密醫」後,紛紛在臉書上刪除了與他的合照。
這不是英雄的悲歌,這是一個普通人在對抗龐大體制時,被一點一滴磨掉尊嚴的過程。
他在巷口的便利商店坐下,買了一顆最便宜的飯糰。玻璃窗外,遠昇集團巨大的霓虹燈廣告亮起,上面寫著:「科學康復,唯一選擇。」
林誠看著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凌亂的頭髮、破舊的招牌、還有口袋裡僅剩的幾百塊現金。他開始懷疑,在一個凡事講求證照、標準與法律的社會裡,那一抹追求「手感溫暖」的橙色,是不是真的太過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