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23
第五卷:共感網絡的覺醒 — 隱形的原宇宙 第廿七章:演算法算不出的眼淚

遠昇集團的頂樓辦公室裡,沒有激烈的爭吵,只有螢幕閃爍的冷光。

趙銘看著眼前那台最新引進的「AI 危機預測系統」。螢幕上,代表台中南屯區的抗議聲量,正像野火一樣蔓延。家長們因為孩子受傷的憤怒,已經快要燒斷遠昇集團的股價防線。

「執行長,我們該道歉下架嗎?」公關部經理擦著汗問。

「道歉?大數據的字典裡沒有道歉,只有『覆蓋』。」趙銘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啟動 AI 輿論生成模型。設定目標受眾:有小孩的父母。情緒標籤:焦慮、攀比、對落後的恐懼。」

不到五分鐘,強大的 AI 算力展現了它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力。

網路上瞬間湧現了上萬篇由 AI 自動生成的「家長心得文」與「專家短影音」。這些文章不是在反駁林誠,而是在製造新的恐懼:

「我的孩子停用貼片後,比賽成績一落千丈,是不是被那個姓林的密醫耽誤了?」

「真正的科學是無痛的,讓孩子承受痛苦,根本是父母的失職!」

「遠昇即將推出 2.0 AI 升級版貼片,名額有限,別讓你的孩子輸在起跑點。」

大數據就像一個無孔不入的幽靈,它太了解人性了。它知道家長們最怕的不是貼片有副作用,而是怕自己的孩子「比別人差」。

這套 AI 演算法精準地把原本團結在台中南屯公園的家長們,分化成了互相猜忌的個體。原本準備去醫院抗議的人群,看著手機裡不斷推播的焦慮訊息,腳步開始遲疑了。

趙銘看著 AI 系統給出的預測數字:「台中抗議群眾瓦解機率:98.5%。」 他滿意地靠向椅背,這就是科技的絕對碾壓。

然而,大數據能算出人性的軟弱,卻算不出生命的韌性。

在台中南屯的公園裡,天空飄起了細雨。

原本聚集的幾百名家長,有一大半因為看了手機裡的推播,默默地帶著孩子離開了。留下來的人,臉上也寫滿了動搖與不安。

那位手肘受傷的少棒隊男孩的母親,握著手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林老師……網路上說,是我太保守了,說別人家的孩子貼了都沒事,只有我家孩子骨頭碎了……是不是真的是我沒顧好他?」

林誠站在榕樹下,雨水順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淺橘色襯衫滑落。他沒有拿出手機去跟網路上的假帳號爭辯,也沒有大聲疾呼什麼深奧的醫學理論。

他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走到那位母親面前。

「大姊,手機借我一下。」林誠溫和地說。

母親愣愣地遞過手機,螢幕上還閃爍著 AI 推播的焦慮文章。林誠接過來,沒有看螢幕,而是直接按下了關機鍵。

「嗶」的一聲,螢幕黑了。

「現在,網路上說什麼都不重要了。」林誠指了指身旁那個還戴著護具、滿臉怯生生的男孩,「你看看他的眼睛。他痛的時候流下的眼淚,難道是演算法寫出來的嗎?」

林誠轉過身,面對剩下那些焦慮的家長。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雨中顯得無比清晰、厚實:

「這幾天,大數據告訴你們,不痛才是成功的,受傷是因為你們不夠努力。但各位,我們都是肉長出來的人啊!」林誠舉起自己那雙滿是厚繭的手,「你們小時候學走路,跌倒了膝蓋會流血,會痛得大哭,然後媽媽會抱著你,給你呼呼。那種痛,讓你知道什麼是危險;媽媽的溫度,讓你知道什麼是安全。」

林誠走到一個原本低著頭的年輕爸爸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數據可以模擬一萬種『不會痛的完美人生』,但它模擬不出你們抱著孩子去急診室時,那種心頭肉被割一刀的焦急。它算得出點擊率,但它永遠算不出,一個人在痛苦中被另一雙手緊緊握住時,那種重新活過來的力量。」

公園裡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那個少棒隊的男孩,用沒有受傷的左手,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衣角:「媽媽……林老師推拿的時候雖然很痛,但我的手現在覺得熱熱的,好像真的有在變好。我不想再貼那個涼涼的貼片了,像死掉一樣。」

童言無忌,卻像是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劃破了 AI 佈下的數位迷霧。

那位母親扔下了黑屏的手機,緊緊抱住孩子,放聲大哭。

這一哭,像是推倒了骨牌。在場的家長們紛紛關掉了不斷製造焦慮的手機。他們不再看螢幕,而是低頭看著身邊真實的孩子,看著彼此真實的臉孔。

在遠昇集團的冷氣房裡,趙銘猛地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螢幕。

AI 預測系統發出了刺耳的紅光警報。原本預測 98.5% 會瓦解的台中抗議熱區,不僅沒有消失,代表「群眾凝聚力」的數值反而以一種違反演算法邏輯的幾何級數瘋狂飆升!

大數據算錯了。

因為演算法只能收集「過去的貪婪與恐懼」,它永遠無法計算出人類在面對最純粹的愛與痛時,那一瞬間爆發的「覺醒」。

在南屯的雨中,林誠沒有對抗科技,他只是讓人們重新想起了「人」的感覺。這股由最真實的眼淚與溫度交織而成的「橙色微光」,終於在數位的銅牆鐵壁上,燒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