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把南屯老街洗刷得一片模糊。
夜幕下的老街,狂風捲著雨水砸在電線桿與鐵皮屋頂上,發出令人心驚的刺耳聲響。巷口那盞古老的路燈在風雨中搖搖欲墜,投射出昏黃而劇烈晃動的光影。
「阿傑!把車庫的防水閘門拉起來,那台 Tesla 的底盤雖然封得好,但水淹上來對電池不好!」阿川穿著雨衣,在大雨中對著機車行裡喊道。
「知道了,川叔!」阿傑扯著嗓子回應,手裡正忙著將一台可攜式的大容量鋰電池備用電源搬到高處。
突然,巷口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金屬撞擊聲。不是雨水打在地上的聲音,而是有人用重型剪具在強行破壞台電與電信局共用的地下光纖交接箱(Junction Box)。
阿川敏銳地轉過頭,雙眼在雨幕中微眯。
只見三個穿著深黑色連帽雨衣的人影,正蹲在老街入口處的電信光纖外箱旁。其中一人手裡拿著油壓剪,正準備一腳踩下,剪斷這條連接南屯老街與外部數位世界唯一的實體光纖纜線!
這群本土生技財團的網路駭客在雲端攻不破雨婷的 Google AI Pro 動態防禦,竟然直接派了實體隊伍,企圖用最野蠻的物理方式,直接切斷老街的網路通訊,讓那份致命的 16 張簡報無法上傳至 OncoThon 2026 的伺服器!
「幹!這群走捷徑的畜生,軟的不行就來硬的!」阿川怒罵一聲,一把抓起折疊桌旁那把長達八十公分的重型鋼管扳手,大步衝進了暴雨中。
「住手!」阿川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雷鳴般的吼聲穿透了雨聲。
那三個黑衣人嚇了一跳,帶頭的那個眼神一狠,從雨衣下抽出一根金屬甩棍,二話不說直接朝阿川的頭部揮了過來。
阿川身形一側,動作乾淨俐落。身為修了三十年機車的黑手,他對身體肌肉爆發力的控制早已化為本能。他用鋼管扳手的柄部精準地架住了甩棍,金屬碰撞出刺眼的火花。接著阿川順勢一扭,重重地一腳踹在對方的腹部,將那人直接踹飛出去三公尺遠,跌落在積水裡。
另外兩人見狀,同時拔出短刀圍攻上來。
「阿傑!接客了!」阿川頭也不回地大吼。
「來了!」阿傑拿著那把大型破線鉗從車庫裡衝了出來,雨水打在他臉上,但眼神裡早已沒有了幾個月前的怯懦,只剩下在老街淬鍊出來的強悍。
對面「方寸齋」的閣樓裡,螢幕上的上傳進度條正卡在百分之八十五。
「阿公,網路訊號突然劇烈波動,實體光纖的packet loss(封包遺失率)飆高了!」雨婷焦急地看著螢幕,手指飛快地切換備用網路通道。
老陳站在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大雨中阿川與阿傑正死死守護著那個光纖交接箱的背影。
「阿婷,在解剖學與免疫學裡,這叫做保護『輸出淋巴管(Efferent Lymphatic Vessel)』。」
老陳的聲音在雷聲中依然無比平靜,帶著一種穿透風雨的定力:
「當淋巴結(南屯老街)製造出專門針對毒瘤的抗體(這份簡報)後,抗體必須透過輸出淋巴管,進入全身的血液循環。病原體為了不讓抗體擴散,會瘋狂地試圖堵塞或切斷這條管道。」
老陳轉過頭,看著雨婷:「但只要淋巴結本身夠強壯,微血管陣線夠堅固,這條管道就絕對斷不了。」
雨婷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迅速打開筆記型電腦的二次備援系統,啟動了特斯拉車載的低軌衛星接收器與 5G 多路聚合傳輸協定(Multi-Path Bonding),將實體光纖與無線訊號雙軌並行。
「想切斷我們的聲音?沒那麼容易!」雨婷咬著牙,按下了「訊號強制聚合」鍵。
巷口處,雨水混雜著泥水與血水。
阿川揮舞著重型扳手,將最後一個試圖逼近光纖箱的黑衣人重重打倒在地。那把油壓剪被阿川一腳踢進了排水溝裡。
遠處,警察的巡邏車警笛聲再次呼嘯而來。那三名黑衣人眼看行動失敗,狼狽地扶起同伴,爬上旁邊無牌的機車,消失在狂風暴雨的夜色中。
阿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走到光纖箱前,檢查了一下外殼,雖然金屬外殼被砸凹了,但裡面的核心線路依然完好無損,綠色的訊號燈依然在穩定地閃爍著。
「川叔……沒事吧?」阿傑一身泥水地跑過來,擦了擦額頭的雨水。
「廢話,老子這身骨頭硬得很!」阿川咧開嘴笑罵了一聲,拍了拍阿傑的肩膀:「走,回去看看阿婷上傳成功了沒有。」
兩人回到方寸齋時,閣樓上的雨婷剛好站起身來。
螢幕上跳出了一個綠色的勾選框,上面顯示著一行清淅的字樣:
Upload Complete. File Received by OncoThon 2026 Central Server (Gevorg Tamamyan)."
(上傳完成。檔案已由 OncoThon 2026 中央伺服器接收。)
簡報檔案:《The Experience of Stem Cell Therapy and Precision Medicine in Taiwan》,正式鎖定在國際大會的議程庫中。
包含了前 8 張展示台灣真實精準醫療血汗的榮光,以及後 8 張無情撕開本土「恩慈療法」炒短線、醫院內銷詐騙與衛福部鬆散監管的病理切片。
邱教授看著那個綠色的勾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多日的濁氣。
「老陳,特洛伊木馬……已經成功停在國際舞台的城門口了。」邱教授語氣沉重而充滿敬畏。
老陳端起手裡那杯東方美人茶,茶水早已涼了,但他依舊平靜地喝了一口。
「這不是木馬,老邱。」老陳看著窗外逐漸減弱的雨勢,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潭:
「這是我們這條老街,給這個病態的生技體制,開出的第一張,也是最猛烈的一張~ 『免疫處方箋』。」
夜雨漸停,大肚山上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隙,微弱的月光穿透陰雲,灑在南屯老街濡濕的青石板上。
戰場已經轉移,風暴即將在全球直播的無影燈下,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