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台中,OncoThon 2026 帶來的震撼餘波,依然在整座島嶼的生技圈與金融界激烈震盪。
衛福部迫於國際排山倒海的壓力,罕見地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閃電查封了三家涉案本土生技公司的實驗室,並凍結了其附設醫院的「恩慈療法」收費帳戶。股票市場上,那幾檔曾經不可一世的生技妖股,已經連續吞下了第五根跌停板。
南屯老街的早晨,卻依然保持著它特有的節奏。
清晨七點,阿川坐在機車行門口的折疊桌前,正一絲不苟地執行他的「控糖早餐」。
「川叔,新聞說那些生技公司的老闆都被限制出境了,我們是不是可以放假慶祝一下?」阿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拿著抹布擦拭著那輛鐵灰色的 Tesla Model Y Performance。
「慶祝個頭。拔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阿川頭也不抬,筷子精準地夾起一大口清燙的皇宮菜送進嘴裡,嚼碎吞下後,才夾起半片白煮雞胸肉:「吃東西順序不能亂,做事也一樣。先把蔬菜的高纖維鋪在胃裡當防護網,才不會讓後面的蛋白質和澱粉把血糖衝高。那些財團幾百億的利益被我們砸了,他們現在就像是餓瘋的野狗,隨時會咬人。」
街對面的「方寸齋」裡,老陳正在慢條斯理地溫壺。上好的東方美人茶在熱水中舒展,被小綠葉蟬叮咬後產生的獨特蜜果香,隨著晨風飄散在老街的空氣中。
「砰~!」
一聲沉悶而刺耳的撞擊聲,突然打破了老街的寧靜。
一輛黑色轎車搖搖晃晃地轉進南屯老街,像是一個喝醉的醉漢,一頭撞上了街角那根剛剛修好的電信桿。車頭凹陷,引擎蓋冒出陣陣白煙。
阿川猛地放下筷子,阿傑也丟下抹布,兩人警覺地對視了一眼。
「阿傑,拿傢伙!」阿川低喝一聲,順手抄起桌旁那把重型活動扳手,放輕腳步朝那輛毀的轎車走去。
車門緊閉,駕駛座的車窗貼著深黑色的隔熱紙,看不清裡面的狀況。
阿川用扳手敲了敲車窗:「喂!裡面的人,沒事吧?」
沒有回應。
就在阿川準備強行破窗時,車門「喀」的一聲,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白袍、年約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半個身子跌出了車外。
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極度不自然的死灰,呼吸急促得像破風箱,右手死死地抱著一個帶有生物危害標誌的銀色低溫恆溫箱。
「救……救命……」年輕男人看著阿川,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與絕望。他的左半邊臉部肌肉已經完全垮了下來,嘴角不受控制地流著口水,說話的聲音含混不清。
聽到動靜的老陳和雨婷,此時也從方寸齋裡快步走了出來。
老陳一看到年輕男人的面容和姿態,臉色瞬間大變。
「阿川,別動他!馬上讓他平躺!」老陳快步上前,一把按住男人的頸動脈,隨後翻開他的眼皮。
「阿公,這是中風嗎?」雨婷看著男人典型的半身不遂與臉部下垂症狀,緊張地問。
「症狀像,但發作速度太不尋常了。」老陳眉頭緊鎖,眼神無比銳利:「急性缺血性腦中風(Ischemic Stroke)通常有一定的病程發展。但他的頸動脈搏動微弱得可怕,這不是自然老化的血管阻塞,這是極其猛烈的『急凍血栓』!」
年輕男人痛苦地痙攣著,他用僅存的右手力氣,死死抓住老陳的衣角,將一張沾著血跡的識別證塞進老陳手裡。
識別證上寫著:「曜源生技~ 臨床數據研發部副理,林柏承」。
曜源生技,正是那幾家被 OncoThon 2026 曝光、利用恩慈療法大肆斂財的本土公司之一!
「陳……陳老……」林柏承氣若游絲,拼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箱子……裡面是……真實的……切片……他們……發現我下載資料……給我注射了……高濃度凝血蛋白……」
話還沒說完,林柏承雙眼一翻,徹底失去了意識。
空氣瞬間凝結。
「幹他媽的!」阿川怒吼一聲:「這群西裝流氓居然直接拿生化毒藥殺人滅口,還偽裝成急性中風?!」
「他們用的就是我們在 OncoThon 上揭露的那種『人造微血栓』技術!只是這次不是用在數據庫,而是直接打進了活人的血管裡!」雨婷看著那個銀色的低溫恆溫箱,不寒而慄。
這個年輕的研發副理,顯然是良心未泯的「吹哨人」。他拼死帶出了公司最核心的實體犯罪證據,卻在逃亡途中被注射了致命的生化製劑,一路強撐著最後的意志,逆流而上,逃到了這條唯一能揭開真相的老街。
「阿公,叫救護車吧!他快不行了!」阿傑急得滿頭大汗。
「不能叫救護車!」老陳當機立斷,眼神中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他一旦被送到各大醫院的急診室,曜源生技背後的龐大醫療網絡會立刻接手。他們隨便找個藉口說他『中風不治』,這條人命和證據就徹底消失了!」
老陳轉頭看向阿川:「阿川,把他抬進方寸齋!阿婷,立刻打電話給老邱,讓他帶著最高劑量的『血栓溶解劑(tPA)』和攜帶式超音波,用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阿公,老邱在市區的醫學中心,開車過來最快也要二十分鐘!他的腦細胞等不了那麼久!」雨婷焦急萬分。
阿川二話不說,一把將林柏承扛在肩上,衝進了方寸齋,將他平放在茶桌上。
「我修車抓漏氣,講究的是爭分奪秒。」阿川一把扯開林柏承的襯衫,看著老陳:「阿公,我知道醫學上缺氧幾分鐘腦子就會壞死。老邱趕不過來,我們自己來!」
「我們沒有 tPA,怎麼溶血栓?」雨婷的聲音微微發抖。
老陳看著茶桌上的林柏承,深吸了一口氣,醫者的冷靜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我們沒有化學溶劑,但我們有物理方法。這就跟引擎油路被泥沙堵死一樣,在拿到化學清潔劑之前,我們必須用物理加壓的方式,強行維持最低限度的血流灌注。」
老陳迅速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備用的血壓計和幾條止血帶。
「阿川,聽好。人造的急凍血栓通常會順著大靜脈回流到心臟,然後打進大腦。我要你利用肌肉擠壓的原理,對他的四肢進行高頻率的『缺血預先適應(Ischemic Preconditioning)』!」
老陳一邊將血壓計綁在林柏承的左臂上,一邊快速指導:「把四肢的血流暫時阻斷,然後瞬間釋放!利用血液回流的強大物理衝擊力,去撞擊他大腦裡的血栓!這雖然不能徹底溶解它,但能把大血塊撞出微小的縫隙,幫他的腦細胞爭取到老邱趕來的這二十分鐘!」
「懂了!就像是用高壓氣槍去通化油器!」
阿川毫不猶豫地捲起袖子。阿傑也立刻撲向林柏承的雙腿。
一場沒有手術室、沒有精密儀器,卻充滿了草根生命力與極限物理學的「抗栓搶救」,在這間瀰漫著東方美人茶香的古老茶室裡,轟然展開。
桌上,那個銀色的低溫恆溫箱正散發著冰冷的白氣。那裡面裝著的,將是徹底摧毀台灣生技黑暗體制、不容狡辯的終極實體證據。而這條老街,正拼盡全力,死守著這最後的微光與呼吸。